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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格藏毒,瓮中捉鳖(第1/2页)
船舱里光线很暗,只有一盏挂在舱壁上的旧油灯晃着微弱的黄光。空气中那股异香比外面更浓,甜腻中带着一丝辛辣,吸进鼻子里之后舌尖会泛起一阵轻微的发麻感。
林北在舱口站了一息,从怀中摸出一颗解毒丹含在舌下,然后弯腰走向左舷。船舱底部的木板比甲板上的旧得多,踩上去吱呀作响,缝隙间渗出淡淡的水汽和那股异香的源头。他蹲下身,手指在左舷第三块地板上摸了一圈,摸到一道极细的接缝——这块木板比其他几块短了一截,边缘有被反复撬动过的磨痕。
他用短剑剑尖插入接缝,轻轻一撬,木板应声弹起,露出下面一个约莫半尺深的暗格。暗格里面塞满了用油纸包裹的方块状物体,码得整整齐齐,一共十二块,每一块都有巴掌大小,油纸外层用细麻绳十字捆扎。
林北取出一块放在甲板上拆开油纸。里面是一块暗黄色的药砖,表面泛着一层油脂般的光泽,那股甜腻辛辣的异香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药砖边缘有切割过的痕迹,像是被人从更大块的原料上切下来的成品。
“什么东西?”苏青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舱口,面色凝重地望着那块药砖。
林北拈了一小块凑到鼻尖嗅了嗅,前世三百年的丹道记忆在脑海中飞速检索比对。三息之后他眉头猛地皱紧,将那块药砖重新包好塞回暗格。
“迷魂散。”他起身将木板盖回原位,用脚踩实,“北境禁药,一阶上品。专门用来控制低阶修士的,长期服用会让人灵识受损、逐渐丧失自主意识。做成药砖之后磨成粉掺在灵茶或者丹药里,无色无味,吃上三次就上瘾。北境的邪修用这种东西控制俘虏和暗桩。”
苏青萝的脸色冷了下来:“十二块药砖,够控制上百个修士。”
“孟长庚走私这东西至少三年了。”林北从船舱里走出来,海风扑面而来,把肺里残余的那股甜腻气味冲散了大半,“他通过赤虎堂的渠道从北境进货,再转手卖给东域的邪修和地下势力。这批货应该是他准备带到无尽海域那边继续交易的存货。”
码头上,周海楼已经被阿贵和老陈一左一右扣住了胳膊。他的面色从灰败变成了彻底的绝望,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反复念叨着“我不知道那是禁药……孟长庚只说是一批灵材……我是被逼的……”
“被逼的?”谢拂衣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攥着一条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旧麻绳,三下五除二把周海楼的手腕捆了个结结实实,“被逼的人帮人准备船还亲自来码头盯着?你这话留着跟天机阁总阁的调查组说吧。”
周海楼被捆好之后丢在码头石阶上,船工们也被集中到一旁蹲着。林北走到泊位边缘朝海面望了一眼,夜潮正在缓缓上涨,海水拍打着码头石壁发出沉闷的声响。港口外海的方向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船只的灯火。
“孟长庚还在城里。”林北转身看向仓库区的方向,“黑斗篷说他昨晚进了前面那间仓库之后没出来。现在黑斗篷跑了,他的接应船也扣了,他的备用航线图在我手里。他现在是瓮中之鳖。”
“我去仓库那边把他揪出来。”苏青萝说着已经迈步朝仓库区方向走去。
“等等。”林北拉住她的手腕,很快松开,“孟长庚是筑基后期,手里可能还有防身的东西。我们一起去,从三个方向包抄那间仓库。谢师妹留守码头看着周海楼和这批禁药,阿贵和老陈守住港口两端。”
谢拂衣虽然撅了一下嘴,但还是干脆地点了头:“我留下!你们去抓大鱼!”
三人快步穿过码头与仓库区之间的窄巷,夜色中的仓库群比之前更加安静了。海风从仓库之间的缝隙灌进来,把墙头上挂着的旧缆绳吹得晃来晃去。老陈之前指认的那间仓库就在前方——孟长庚昨晚进去之后没出来的那间。
仓库外表看上去与周围其他几间并无区别,石墙、铁皮门、一扇半人高的通风窗。但走近之后能听见里面有一道极细微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声——是某种法器在低功率运转的声音。
“里面有阵法。”魔尊残魂在林北脑海中低声道,“简易防护阵,只够挡外面的攻击,挡不住里面的人往外冲。孟长庚应该是在等天亮,等周海楼的船准备好之后直接上船。”
“他等不到了。”林北做了个手势——苏青萝绕到仓库左侧,顾清漪绕到右侧,他自己正面走向铁皮门。
三人无声散开。林北站在仓库正门前,深吸一口气,左手扣住锁灵网丹,右手拔寒青短剑,一脚踹开了铁皮门。
门板撞在里侧的墙上发出一声巨响。仓库内部的布置跟黑斗篷那间几乎一样,堆满了发霉的旧渔网和杂物,角落里也点着一盏油灯。但孟长庚不在地上——他盘坐在仓库最里侧的杂物堆顶上,身下铺着一层旧麻袋,面前悬浮着一面巴掌大的铜色小盾,盾面泛着一层淡金色的灵光,将整个仓库内侧笼罩在一个半圆形的防护罩中。
孟长庚的年纪约莫五十出头,身形清瘦,面容比程渡转述的描述中更加苍老了几分。他的头发半白,眼神阴鸷,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便袍,腰间挂着一枚暗银色的扳指——跟黑风岭那个斗篷人手上的扳指一模一样。
“林北。”他的声音沙哑而平稳,视线透过防护罩落在门口的林北身上,“你来得比我想的快。黑斗篷那个叛徒把我的路线图给你了?”
“他不算叛徒。他只是不想再替你卖命了。”林北走进仓库,站在防护罩外三步的位置,打量着那面铜盾的灵光强度,“你这面盾能挡多久?筑基期的防护法器,撑不过筑基中期的全力一击。我这边有三个人。”
孟长庚的面色微微变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个弧度:“你可以试试。这面盾是我花了三年时间养的灵器,里面的防御阵法可以承受筑基后期全力一击三次。你有三个人,但你们只有筑基初期。打不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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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不破盾,但能把你困在这里。”林北没有急着动手,而是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周海楼已经被扣了,船上的禁药也搜出来了。你留在这里等的那艘快船永远不会来。临海城所有的出港口都被旧部的人盯住了,你就算现在从仓库里冲出去也上不了任何一条船。”
孟长庚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给你两条路。”林北将寒青短剑横在身前,剑刃在油灯光芒中泛着一层冷光,“第一条,你自己撤了防护罩跟我走,我把你交给天机阁总阁的调查组。你配合指认所有涉案人员和资产,争取从轻发落。第二条,我在这里等着,等天机阁总阁的正式通缉令发到临海城,到时候你是叛阁罪人,被抓回去之后连审都不用审。”
仓库里安静了好几息。油灯的火苗在孟长庚面前的防护罩边缘晃动着,把那张阴鸷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孟长庚盯着林北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这个十六岁年轻人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诈。最终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面铜色小盾上逐渐暗淡的灵光,伸手在盾面上轻轻一拍。
防护罩无声消散。
孟长庚从杂物堆顶上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缓缓走下来。他的修为虽然还在筑基后期,但周身的灵气波动明显虚弱了不少——黑风岭一战之后他的损耗显然没有完全恢复,加上接连几天的奔逃,精气神已经大不如前。
“走吧。”他走到林北面前,伸出双手示意不反抗,“带我去码头。我倒要看看你搜出来的那批禁药到底是什么东西。”
“迷魂散。十二块药砖。”林北侧身让开门口,让孟长庚先走出去。苏青萝和顾清漪从仓库两侧现身,一左一右跟上。
孟长庚走出仓库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瞬,抬头看了一眼临海城夜空里稀疏的星子和远处港口方向零星的灯火,像是想记住这个画面。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朝码头的方向走去。
码头上,谢拂衣远远看见林北一行押着个清瘦的中年人回来,高兴地挥了挥手:“师兄!抓到了?”
“抓到了。”林北走到码头泊位边,将孟长庚交给阿贵和老陈看管,然后蹲下身查看了一番周海楼和那批禁药的情况。十二块药砖全部从船舱暗格里取了出来,整整齐齐摆放在码头石阶上,在油灯的光线下泛着暗黄色的光泽。
“这批货你从北境进了多少?”林北回头问孟长庚。
孟长庚靠在码头石柱上,手腕被绑着,面上却还维持着那副从容的神色:“三年,一共进了六十块。卖出去四十八块,这是最后一批存货。”
“卖给了谁?”
“东域七城的地下势力,还有三个小宗门的内应。名单在我脑子里,你把我交给谁都可以,我可以全部交代。”孟长庚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林北脸上,“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这个条件对你有用。”孟长庚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我手里还有一份密约的第八份副件。涉及你们青云宗内部的人。你把我交给天机阁总阁,他们会把这份副件当作内部档案处理,你永远看不到。但你如果让我单独跟天机阁总阁的阁主谈,我可以把这份副件的内容告诉你。”
林北看着他。孟长庚的眼神沉沉的,带着一种走投无路之后最后的赌徒神情。
“第八份副件涉及谁?”林北问。
孟长庚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把他押上船。”林北站起身,对阿贵和老陈道,“找一间空舱室关着,别让他跑了。明天一早我传讯给程渡,让他派人来临海城接人。至于那份第八副件——”
他低头看着孟长庚那张带着笑意的脸,沉默了一息。
“我会让程渡查白笙那里的档案室天花板夹层。你说的东西如果真在那里,找不找得到是我的事。你配合或不配合,结果都一样。”
孟长庚的笑意微微凝住了。
林北不再看他,转身走到码头边缘。海风从东面吹来,把夜色下的海面吹出一片碎银般的波纹。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隐约有一线灰白在缓缓升起——那是黎明前的第一缕光。
“今晚的事办完了。”他对站在身边的苏青萝和顾清漪说,“孟长庚这条线到此为止。明天传讯给程渡和天机阁总阁,让他们派人来接手。”
苏青萝望着海面上那线渐亮的灰白,轻轻呼出一口气:“回宗门?”
“回宗门。”林北转身朝码头出口走去,“但走之前,先去一趟碧水宗。谢拂衣她师父那边该去露个面了。顺路把北线灵材通路的事谈一谈。”
谢拂衣在后面听见这句话,一下子蹦了起来:“真的?!师兄你要去我们碧水宗?!我师父肯定高兴坏了!我这就给她传讯!”
她说着已经从怀里摸出传讯符开始噼里啪啦地写消息。苏青萝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动,没说什么。顾清漪走在林北另一侧,将那张临海城的简图折好收回怀中,面上是一贯的温和安静。
黎明前的临海城港口在四人身后缓缓沉入夜色最后的余韵中。那艘快船静静泊在码头上,船舱底部的暗格已经空了,禁药全部摆在码头的石阶上等天机阁的人来接收。孟长庚被关进了船舱里一间空置的舱室,由阿贵和老陈轮班看守。
海风从东面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远处渔船的号子声。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林北的脚步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