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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第1/2页)
腊月二十三，丹堂封了印，剑堂收了操。协调司那边何清如也按惯例把各段的年底收尾做完了，只留了几个值班的人手处理日常事务。
林北在青云宗住了下来。院子里的菜畦盖着草冬，墙角的果树苗刷了石灰水，三花猫整天蜷在窗台上的棉垫子里。谢拂衣从碧水宗赶回来过年，带了两大筐年货——她娘做的腊味、酱菜、五香肉干，还有沈若兰给各人的年礼。她把东西分好之后蹲在桂花树底下跟野兔玩了一阵，又跑去食堂帮陈小桃准备年宴的菜。
腊月二十八那天傍晚，苏青萝从药库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食盒，在院子里摆开来。顾清漪从剑堂过来的时候带了一壶新泡的桂花茶和一碟子点心。谢拂衣从食堂端了几道菜过来，四个人围坐在石桌边吃晚饭。三花猫从棉垫子里跳下来蹲在桌角下面等着捡漏，野兔从桂花树根底下钻出来凑热闹，被谢拂衣喂了一片菜叶子。
席间苏青萝说了几句丹堂的事，今年的温脉丹量产稳住了，四品丹的成品率比去年高了一截，陈远带着几个弟子把药库的货架重新理了一遍。顾清漪说了几句剑堂的事，今年新弟子比去年多，基础参差不齐，但分班之后进度跟上了，几个拔尖的明年开春可以跟着老弟子练剑路。谢拂衣说了几句碧水宗的事，东段加工中心的产量比去年涨了两成，沈若兰把隔壁的旧仓库也租下来扩了厂房。
林北坐在桌边听着，把腊肉夹了一块到碗里。三花猫从桌角下面钻出来蹭了蹭他的脚踝，他弯腰摸了一下猫头。
腊月二十九上午，林北去了一趟主峰。陆玄机今年比往年清闲些，坐在书房里翻着旧册子，面前摆着一壶热茶。看见林北进来便放下册子，伸手示意他坐。
“协调司的事收尾了？”
“收尾了。年底考核通过了，五年规划的排期也定了，开春总阁派人来做中期评估。”
陆玄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北：“你从外门炸炉到现在，快五年了。协调司从无到有，六条通路铺开了，五年规划也拿到手了。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按五年规划稳步推进。各段的事有何清如和赵恒远、柳文渊盯着，各宗门的对接也跑完了，后面按季度核对就行。”
“这些都是协调司的事。”陆玄机将茶杯搁下，“我问的是你自己。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管着六条商路、几十个节点、几百家签约商户和宗门。名下有几段玉牌契书，身边四个姑娘跟着你。你接下来打算就这么一直跑下去？”
林北在客位上坐了一息，想了想：“协调司的事稳了之后，不用像前几年那样天天跑。各段的事有分管的人盯着，我主要盯整体调度和总阁对接。往后能闲一些。”
陆玄机看了他一阵，忽然笑了一下：“行。你这个人做事向来有分寸，我不多问了。年后来报备中期评估的事就行。”
从主峰下来的时候，腊月的日头照在山路上，暖融融的。林北沿着石阶往下走，路过剑堂后山竹林的时候，顾清漪正从竹林小径里出来，手里拎着一只新编的竹篮。两人在岔路口碰了面，顾清漪将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偏头看了他一眼。
“宗主找你什么事？”
“问协调司的收尾，顺便问了我几句往后的事。”
顾清漪微微点头，从竹篮里取出一枝新剪的腊梅递给他。林北接过花枝，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走到丹堂门口的时候，苏青萝正好从药库出来，怀里抱着采购册子。三人碰了面，苏青萝看了一眼顾清漪手里的竹篮和林北手里的腊梅花枝，面色如常地朝两人点了一下头，抱着册子朝议事厅方向走去。
林北站在丹堂门口，手里捏着那枝腊梅，看着苏青萝的白衣在门内一晃就消失了。顾清漪站在他旁边，将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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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剑堂了。晚上食堂有莲藕汤，你要是没事过来喝一碗。”
“好。”
顾清漪走了。林北拎着腊梅花枝回到自己的院子，将干透的旧枝换下来，插上新剪的腊梅。三花猫从棉垫子里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野兔从桂花树根底下钻出来在院子里蹦了一圈，又钻回去了。他蹲下来给菜畦浇了一遍水，又看了看墙角的果树苗。
腊月三十那天，年夜饭在丹堂食堂吃的。周远舟坐在主位上，苏青萝和陈小桃在灶台边上忙着端菜，顾清漪在桌边摆碗筷，谢拂衣帮着陈小桃从厨房里往外端菜。陈远和几个留宗的丹堂弟子也在，加上林北一共十来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坐下来。
菜色比往年丰盛，周远舟让厨房多做了几道硬菜。席间周远舟开了坛老酒，给各人倒了一杯，举杯说了一句“今年大家辛苦了”，然后一饮而尽。席上聊的都是些家常闲话，周远舟讲了几句早年在外面游历的旧事，陈小桃叽叽喳喳地说着年后要去苍梧城看灯会，谢拂衣说她娘今年做了新口味的腊肠，陈远跟几个弟子讨论开春的灵草种植计划。
年夜饭吃完之后周远舟先走了，几个丹堂弟子也陆续散了。陈小桃收拾了碗筷之后回宿舍去了。食堂里只剩林北、苏青萝、顾清漪和谢拂衣四个人。
苏青萝起身将灶台上的火压了压，顾清漪把剩下的菜用碗扣好放进橱柜里，谢拂衣帮着擦了桌子。林北站在食堂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和远处山门方向零星的灯火。
“出去走走？”顾清漪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林北点头，四个人出了食堂沿着石阶朝山门方向走了一段。腊月的夜风冷得刺骨，山道两侧的草木上凝着一层薄霜，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座青云宗照得灰蒙蒙的。走到山门外的石阶尽头时，远处的镇子方向传来一阵零星的爆竹声，几点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把灰色的天幕染出几道短暂的光。
“过年了。”谢拂衣轻声说了一句。
苏青萝站在林北另一侧，双手拢在袖中，目光落在远处镇子的灯火上。她安静了一阵，偏头看了林北一眼，目光在夜色中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明年还这么忙？”
“比今年松一些。总阁那边说按五年规划稳步推进，各段的事有分管的人盯着。”
苏青萝收回目光，望着远处的烟花，语气淡淡的：“那就松一些吧。你闲下来，我们也能少操点心。”
顾清漪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只是将拢在袖中的手伸出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谢拂衣站在最前面，仰着头看烟花，嘴里念叨着“明年我也要放烟花”。四人在山门外站了一阵，直到远处的爆竹声渐渐稀疏下来，才转身朝宗门内走回去。
走到丹堂岔路口的时候，苏青萝先拐了进去，朝林北点了一下头算是告别。顾清漪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在剑堂路口停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月光下温温和和的。
“早点睡。明天还有正事——你院子里那只猫我替你喂了，明天别忘了给它添水。”
“知道了。”
顾清漪转身进了剑堂，谢拂衣朝客院方向走回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师兄新年好！”然后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林北独自朝自己的院子走回去，推开院门的时候三花猫在窗台上等着，棉垫子旁边搁着空碗。他添了水，在窗边坐下来歇了一阵。窗外远处的镇子方向还有零星的烟花在夜空中亮一下又灭了。
腊月三十的夜，青云宗安静而沉默。他起身洗漱歇下。三花猫从棉垫子里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新的一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