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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进京城时，天刚蒙蒙亮。
凌晨五点的街道很安静，环卫工在扫马路，偶尔有几辆出租车开过。早点摊刚支起来，蒸笼冒着白气。
顾锦枢把车停在胡同口，没开进去。
他拎背包下车锁好车门。车窗上的破洞用透明胶带粘着，像块补丁。车身上沾满西北的尘土，整辆车灰头土脸的。
他站在车边点了根烟。
抽了两口看着烟雾在晨雾里散开，然后掐灭扔垃圾桶。
清梧苑在胡同深处，走过去七八分钟。
这个点胡同里已经有人起来了。遛弯的大爷，提菜篮的老太太，赶早自习的学生。他们看见顾锦枢会多看两眼，不是因为他长相，是这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和安逸的胡同格格不入。
顾锦枢没在意那些目光径直往里走。
到清梧苑门口他没敲门直接掏钥匙开锁。
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
天井里那棵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天空。地上铺着薄霜踩上去咯吱响。正房和厢房门都关着窗户里没亮灯都还没起。
顾锦枢穿过天井进二进院。
流金阁在三进院但他没去直接回自己栖梧阁，在清梧苑最深处五进院的东厢。
推开门一股淡淡药味。
他离开快半个月，屋子还是和他离开时一样干净，显然是有人在经常打扫。他把背包扔椅子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空气涌进来冲散屋里闷味。
窗外是后花园冬天了花草都枯了只有几株腊梅还开着淡黄色花骨朵藏在枯枝里隐隐约约能闻到点香味。
顾锦枢站一会儿然后转身脱掉外套进浴室。
热水从花洒冲下来打在皮肤上有点烫。他站在水幕里闭上眼睛任由热水冲走头发里身上的尘土血迹。
左肩伤口已完全愈合只留下道浅粉色疤。疤很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摸上去光滑平整和周围皮肤没区别。
太虚青鸾巅峰的恢复力确实强。
洗完澡他换了身干净衣服，还是黑色款式简单料子软。然后走到书房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摊着几本古籍都是之前从各地搜罗来的还没顾上看。他随手翻翻都是些风水堪舆奇门遁甲的基础东西没什么新意。
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顾锦枢抬头看见一只狸花猫从墙头跳下来落在院子里伸个懒腰然后慢悠悠踱到窗台下仰头看他。
猫是清梧苑常客不知谁家的经常来串门。顾锦枢偶尔喂它点吃的久而久之熟了。
他打开窗户猫跳进来熟门熟路跳桌上找舒服位置趴下开始舔爪子。
顾锦枢没赶它继续看书。
过一会儿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顾锦枢没抬头但听得出是谁。
脚步声停门外然后门被推开。
张祈灵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碗粥两碟小菜。
他走进来把托盘放桌上然后看顾锦枢。
顾锦枢也抬头看他。
半个月不见张祈灵还是老样子。黑色连帽衫黑色裤子头发有些凌乱眼神平静得像潭深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顾锦枢能感觉到他看自己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两秒。
“回来了。”张祈灵说。
“嗯。”顾锦枢应了声。
张祈灵没再说话转身要走。
“等等。”顾锦枢叫住他。
张祈灵停下回头。
顾锦枢从清璃戒里取出块玄水结晶扔过去。
张祈灵抬手接住。
结晶是菱形通体透明内部有淡蓝色絮状物缓缓流动像冻住的云。入手冰凉但不算刺骨。
顾锦枢说，“你应该用得上。”
张祈灵看着手里结晶看了几秒然后点头：“谢了。”
他把结晶揣口袋转身出去。
门轻轻关上。
顾锦枢收回目光拿起筷子开始吃粥。
粥是白粥熬得很稠米粒都煮开花。小菜是腌萝卜和酱黄瓜脆生生很爽口。温度正好不烫不凉。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细嚼慢咽。
吃到一半门又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黑瞎子。
他还是那副样子，墨镜皮夹克嘴角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进门先扫了眼顾锦枢然后视线落在桌上粥碗上吹口哨。
“哟，顾爷回来了？我都回来几天了，你怎么才到啊。”他拉过椅子反着跨坐上去胳膊搭椅背上，“怎么样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顾锦枢没理他继续吃粥。
黑瞎子也不在意自顾自说：“我回来后听说西夏王陵那边前两天闹地震了震得挺厉害地面都塌了。您老该不会受伤了吧？”
顾锦枢放下筷子擦擦嘴然后从清璃戒里又摸出块玄水结晶扔过去。
黑瞎子眼疾手快接住拿手里掂掂笑了：“这什么？伴手礼？”
“封口费。”顾锦枢说，“少打听。”
黑瞎子哈哈大笑把结晶揣兜里：“得嘞我不问。不过顾爷您这趟回来气色不太好啊。受伤了还是多休息的好！”
“小伤。”顾锦枢说，“养两天就好。”
“那就好。”黑瞎子站起来拍拍裤子，“您歇着我先撤了。对了吴斜那小子昨天从杭州回来了带点特产说要分您一份。您要有空过去坐坐？”
“嗯。”顾锦枢应了声。
黑瞎子摆摆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