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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击杀,追入内山(第1/2页)
遁光破空,如一道血线撕开雾海。
玄冥子头也不敢回,把全身灵液灌进遁光,拼了命地往十万大山深处钻。
风声在耳边炸成一片,护体的血光被气流撕得残破不堪,他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只剩下白,惨白。
亡魂大冒。
玄冥子活到三十五岁,头一回把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
他想不通。
落霞城外二三百里,自己与陈玲青联手猎杀半步妖将,刀刀入肉,干净利落,何等的意气风发。
不过是一头筑基初期的小辈,气息浅得像一口新开的灵眼,连灵液凝得都算不上多精纯。
万欲魔宗随便拉一个内门弟子出来,一只手都能摁死。
可就是这头小辈,从开口那一刻起,就把他们两个压着打。
一座剑狱。
一座剑狱把他们罩进去,雷火翻滚,进退不得,他引以为傲、打磨了十年的血影刀阵砸进去,血影一茬一茬地灭,刀势一寸一寸地碎。
后来连血煞鸳鸯诀都使出来了。
生命精华在烧,寿元在烧,两个人的气血烧成一座血色的道鼎,八纹虚影撑起来的时候,玄冥子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拳每一刀,都已经摸到了筑基巅峰的层次。
那是真正的巅峰,不是虚浮的巅峰。
可那头小辈又召出来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三座剑狱往下一扣。
轻松。
太轻松了。
像三只手,按住一只扑腾的虫子。
要不是老祖给的遁空符,今日他玄冥子就要交代在这座山谷里,连同他还没来得及亨通的前程,一起烂在妖兽的肚子里。
一想到那枚符箓,玄冥子心口就一阵一阵地抽痛。
三阶下品遁空符。
老祖的原话还在耳边:“此符传你,非到死境不可动。”
他动了两张。
一张用来逃命,还有一张金刚符,也碎了。
万欲魔宗内门第一,出道十年,杀过的散修筑基没有二十也有十五,何曾被人逼到这般田地,把家底一层一层往水里扔。
都是那个杀胚逼的。
还有陈玲青。
玄冥子眼底闪过一丝恼怒,又飞快地压下去,压成一缕冷冰冰的盘算。
抛下她,也是没办法的事。
遁空符只护一人,这是符箓的界限,怪不得他。
再说了。
陈玲青是什么人,那是万欲魔宗拿名册翻遍九州才寻出来的一具玄女灵体。
先天灵体。
生下来便带的那一种。
与那些筑基之后机缘巧合才觉醒的后天灵体,根本是两个路数。与先天灵体双修,他玄冥子的修炼速度能提上五成,五成,这是什么概念,别人闭关十年,他六年出头就能走完,省下的全是寿元,全是前程。
魔宗上下不知多少人眼红这具炉鼎,最后落在了他玄冥子手里。
今日丢在山谷里,丢了便丢了。
只要那个杀胚肯看上她,肯停下。
玄冥子心底下冷笑,杀胚再狠,也是个男人,陈玲青那副身子骨,那副眉眼,正道的蠢货多半还有几分怜香惜玉的心思,多纠缠一刻是一刻,等他绕过前头的山脊,天地便又宽了。
他咬着牙往前赶,念头转得飞快。
然后鬼使神差地,回了一次头。
只一眼。
玄冥子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身后那道黑袍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涨大了一圈,黑袍猎猎,足下剑光雪亮,正一声不响地咬着遁光追。
近了。
比他预想的近太多。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一柱香,自己就要被那道剑光追上。
玄冥子眼前一黑,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的骂声。
杀胚!
你难道不懂怜香惜玉吗!
……
高空之上,风声猎猎。
陆渊踏着清寒剑,袍袖在罡风中绷成两条直线。
剑速极快,快到两侧的雾气被拉成绵长的白线,快到下方的林海只剩下一片翻涌的墨色。
清寒剑本就是极品法宝,剑身狭长,出鞘时自带一线寒意,如今被他以全力催动,速度之快,连他这个驭剑之人都觉得两颊生疼。
陆渊估了估。
最多一柱香。
一柱香之内,必能追上。
方才追出的这段路上,他腾出心神,把搜魂得来的东西捋了一遍。
那男的名叫玄冥子,今年三十五,万欲魔宗内门弟子之首,筑基后期,父亲是万欲魔宗新晋的金丹长老,正因这层关系,才有三阶符箓傍身,才有老祖亲自赐下的保命之物。
那女子名叫陈玲青,筑基中期,内门排第三,是玄冥子的道侣。
搜魂里还有一段纠缠。
陈玲青心里清楚,玄冥子娶她,不过是贪图她那具先天灵体,什么情分,半分都没有。
她也知道,知道归知道,她没有别的路可走。
魔宗里的女人,身不由己四个字,是刻进骨头里的。
至于此行的目的,陈玲青自己也不知晓。
这一段搜到的记忆是断的,出发之前,两人的记忆被某种秘法动了手脚,只留着一条模糊的指令,往落霞城方向去,见机行事。
动过手脚的记忆。
陆渊眉心微微一沉。
魔宗的手段,向来防着自己人。
不过有一条,是抹不掉的。
两人是从中山区域的连接处过来的。
一条路。
能让两个筑基魔修悄无声息摸到落霞城背后的一条路。
陆渊的脸色一点一点阴下去。
落霞城明面上的门户,是官道,是城防大阵,是青云仙宗设在南境的前哨,魔门若想南下,正面上撞不开,只能绕。
可若是真有一条小路,从中山深处绕出来,直接落在落霞城的后腰上。
那魔门的人,便可来去自如。
什么排查渗透,什么城防大阵,全都成了摆设,人家根本不必从你眼皮子底下过。
今天是两个筑基。
明日若是金丹,从那条路上摸到城下,落霞城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这条路,必须查清楚。
陆渊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极品培元丹,仰头吞下,药力入腹即化,丹田灵海翻起一层热浪,枯水的手感被重新填满。
灵液一满,剑光陡然又是一涨。
清寒剑发出一声轻鸣,剑身寒气暴涨,尾迹拖出一条笔直的白痕,猛地向前窜出去一大截。
追。
……
前方,玄冥子已经疯了。
他一连变向七八次,忽左忽右,忽高忽低,钻云层,贴林梢,甚至一头扎进雾气最浓的山坳里绕圈子。
没用。
每一次冲出遮蔽,身后那道黑袍身影都稳稳地吊在原处,不远,不近,像一根扎进后颈的针。
遁空符的余威在一点点流逝,遁光一次比一次暗。
玄冥子的呼吸乱了,灵液在经脉里横冲直撞,识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来回滚。
快。
再快一点。
前头就是连绵的山影,一座压着一座,黑沉沉地铺到天边,那里雾气变成了灰黑色,兽吼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近。
那个方向。
是内山。
生死关头,什么忌讳都顾不上了。
玄冥子脸上扯出一丝狠意,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遁光一转,不躲了,也不绕了,径直朝着内山深处扎了进去。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内山是什么地方,三阶大妖的地界,金丹修士都要绕着走的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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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玄冥子今日横竖是死,与其被后头那个杀胚追上剁了,不如赌一把,赌那些大妖的爪子先够着他,也赌那杀胚不敢跟进来。
妖是妖,人是人,正道修士惜命,进内山跟送死没有分别。
赌赢了,借妖兽的爪子脱身。
赌输了,也不过早死一刻。
血光一敛,遁光拖着暗红的尾巴,一头扎进了灰黑色的雾障。
……
后方,陆渊目光微微一凝。
看着那道血线径直扎向内山深处,他心底掠过一丝惊愕。
孤注一掷。
这是真把命押上了。
落霞城所靠的,不过是十万大山的支脉,支脉再深,严格说起来也算不得真正的腹地。
可眼前这片山,不一样。
灰黑色的雾,沉得像铁,林海黑得望不见底,兽吼已经从四面八方滚过来,闷雷一样压在耳膜上。
按舆图上的划分,这一带再往深处,已经是内山的边缘。
内山。
三阶大妖出没的地界,理论上,是有可能存在三阶妖王的,一头三阶妖王,便足以把整条支脉的妖兽拢在爪下,逢着灵潮便是一场妖祸。
玄冥子一个筑基后期,往这种地方钻,跟把脑袋伸进虎口没有分别。
可他也确实没得选。
被逼到绝路上的魔修,命都不是自己的。
陆渊眸光微闪,追还是不追,这念头只在心里滚了半息。
若是玄冥子逃出去了。
分身,三重剑狱,极品培元丹,虫群,一件一件,全都要顺着魔宗的线报传回去。
从此他陆渊在明,万欲魔宗在暗,落霞城里城外,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日夜盯着,他今日初试锋芒的每一件底牌,都会变成明日对方的算计。
斩草。
除根。
这不是选择题。
陆渊眸光彻底冷了下来,双手掐诀,清寒剑的剑身之上,寒光一层压着一层,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跟了进去。
……
内山边缘,雾障如墙。
玄冥子在雾中左冲右突,遁光越来越暗,越飞越低,几乎是贴着黑漆漆的林梢在飞。
身后那道剑光,始终咬着。
半柱香过后,陆渊估了估距离。
一百五十丈。
够了。
神识锁定,遁光一滞。
陆渊双手结印,一按。
轰。
三重雷火剑狱自虚空中拔地而起,一座摞着一座,雷光火海兜头罩下,把玄冥子整个人罩了个正着。
玄冥子身形猛地一沉,脸上一片死灰。
又是这东西。
陆渊不给它喘息,反手往储物袋里一拍,十张奔雷符鱼贯飞出,在剑狱上空一字排开。
灵力灌入。
十道符光同时炸亮。
轰隆隆!
万千雷霆自符面上倾泻而下,雷蛇交织成网,一道叠着一道,铺天盖地杀向狱心。
雷海中央,玄冥子眼睁睁看着那片雷网压下来,眼中竟先涌上一股肉痛。
这是最后一张了。
他从怀里摸出另一枚金色符箓,狠狠一拍。
嗡。
金光爆起,一件件黄色的甲片凭空浮现,唰唰唰地覆上他的周身,肩甲,臂甲,胸甲,腿甲,层层叠叠,把整个人裹成了一尊金色的甲俑。
金刚符。
老祖赐下的第二张,三阶下品,防御一途,据说寻常金丹一击都撼不动。
与此同时,玄冥子一掐诀,那柄血刀嗡的一声自背后飞出,悬在身前,刀身血光流转,与他气机相连。
上品法宝,血煞刀。
符箓护身,法宝御敌,这是他能拿出的最后一道防线。
雷网轰然砸落。
铛铛铛铛!
雷蛇撞在金甲上,炸起一片刺目的金屑,玄冥子被砸得在雷海里上下翻飞,甲片上的金光一阵乱颤。
与此同时,血煞刀刀芒暴涨,化作一道丈许长的血虹,在雷海中左劈右挡,将那些漏过金甲的雷蛇一一斩碎。
撑住了。
玄冥子心头刚冒出这两个字。
剑狱之中,五柄法宝齐齐一震,清寒剑寒光暴涨,青锋剑剑鸣清越,赤炎剑火舌狂卷,四剑雷火加身,对着那层金甲就是一轮齐轰。
铛!
第一道裂纹,从胸甲正中炸开。
玄冥子瞳孔骤缩。
第二道,第三道,裂纹顺着甲面疯狂蔓延,蛛网一样爬满了全身,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下去。
而那柄血煞刀,在雷火剑狱与奔雷符的夹击之下,刀身上的血光也一阵阵明灭不定,从浓稠的猩红渐渐黯成淡粉,刀鸣声越来越尖锐,像是承受不住这等狂暴的灵力冲击。
这可是三阶符箓。
这可是金丹之下无解的金刚符。
这可是他祭炼了二十年的上品法宝。
怎么可能。
咔嚓。
一声脆响,金甲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屑,被雷火卷着烧了个干净。
甲俑碎开的刹那,玄冥子整个人袒露在雷海之中,道铠光华乱闪,血色的护体灵光被雷蛇一层一层撕下来。
他抬起头。
透过翻滚的雷火,他看见那道黑袍身影悬在剑狱之外,正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意,没有快意,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物什。
陆渊抬手。
十张奔雷符,第二波,出手。
玄冥子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点什么,说魔宗,说他父亲的名号,说合作,说什么都好。
血煞刀刀光一闪,想要护住主人。
可法宝终究只是法宝,护得住正面,护不住后背,挡得住雷蛇,挡不住剑狱四面八方的绞杀。
一道雷光从侧后方劈来,正中刀身。
铛!
血煞刀悲鸣一声,刀身上最后一层血光彻底崩碎,整柄刀被雷火轰得倒飞出去,打着旋坠入下方的黑沉沉林海。
玄冥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本命法宝被轰飞,喉咙里涌上一口血。
雷霆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万千雷蛇轰然落下,道铠碎,血光灭,那座燃尽了生命精华、虚影撑起八纹的血色道鼎,在雷海中央咔的一声,从中裂开。
轰。
一团血雾在雷光里炸散,烧得干干净净。
雷火渐渐收敛,剑狱缓缓熄灭。
半空中,飘下来几缕烧焦的衣角,打着旋,落在下方黑沉沉的林海上。
陆渊悬在半空,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绷了一路的肩背松了下来。
总算是了了。
分身,剑狱,培元丹,符箓,虫群,这一仗从谷里打到天上,又从天上追进内山,家底抖了个干净,好在这杀胚到底没能把消息带出去。
他环顾左右,正要收剑。
忽然,脚下一阵极轻微的悸动,顺着剑身传了上来。
陆渊神识往外一铺,铺出去二百丈,又一铺。
再往外。
灰黑色的雾,一眼望不到头,雾气深处,兽吼声连成了一片,此起彼伏,沉得像整座山在打鼾,其中几声,闷得几乎贴着地皮滚。
那种沉法,绝不是二阶妖兽能吼出来的。
陆渊神识微微一缩,脸上的放松,一寸一寸地凝住了。
他方才追得太急,满心满眼都是玄冥子,此刻收了剑狱静下来一望。
这一望,才发现自己脚下的这片山,雾是灰黑色的,林海黑得不见底,兽吼沉得像雷。
内山。
他赫然已经追进内山区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