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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三章分析此人（上）(第1/2页)
李振抬起眼，目光落在曹德庸脸上，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用钉子钉进去似得道：
“行了！曹先生，接下来就劳烦你了。以医馆大夫的身份作伪装，平日里就在医馆里坐着，等那位神秘的地下党成员主动上门找你。至于今天回去之后.....
你立马登报，用你们地下党的暗语，告知那位园丁下次接头的时间。”
闻言曹德庸虽然早有预测，但还是忍不住心里咯噔一下。
他脸上还维持着那副恭敬顺从的表情，可后脊梁骨上像被人浇了一瓢凉水。登报联络园丁，安排下一次接头。
这话说起来轻巧，可做起来是要命的事。
今天莫雅茶轩门口那一声枪响，把整个局面搅得稀烂。园丁到底来没来？如果来了，那枪声是不是他放的？
如果他放了枪，那他到底看见了什么？
是不是已经怀疑他了？这点都是未知的！
可一旦怀疑他了，那下次接头，很可能就不是接头，而是.....
曹德庸不敢往下想。
他太清楚地下党的规矩了！
锄奸，那是比对付敌人还要严厉的铁律。一个叛徒给组织造成的损失，往往比一个特务还要大。
所以地下党锄奸从不手软。园丁那种老地下党，手里说不定就攥着枪。下一次接头，自己往那儿一坐，园丁从对面走过来，掏出枪来照着脑门就是一发.....这种事，在情报行当里又不是没发生过。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子底下的手臂，前几天被烙铁狠狠烫伤的区域还在隐隐作痛。他好不容易用背叛换了一条命，要是就这么死在园丁枪下，那这叛变还有什么意义？
那他这不是白叛变了？
他这一迟疑，李振的眼睛就眯了起来。
李振是什么人？党务调查处行动一组的组长，干了这些年，什么脸色没见过？
曹德庸那点心思，在他面前就跟写在脸上差不多。他脸上那点还算和气的笑意立刻就收了，嘴角往下一沉，声音冷得像刀子道：“怎么？曹先生有意见？”
曹德庸心里暗骂了一声，脸上却赶忙堆出笑来，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组长误会了！在下回头就去登报，一定把园丁下次接头的时间安排妥当！只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着李振：“组长，今日之事后，那位园丁……当真不知道我这边的情况？
万一他知道了什么，下次接头的时候，他会不会对我下杀手？
当然属下肯定不是怕死！只是在下还想着要为组长完成医馆那个任务，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属实怕耽误组长的大事啊！”
赵大标在旁边冷笑了一声，刚要开口，李振抬手止住了他。
李振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脸上神色缓了几分。
他当然知道曹德庸怕死，这种人他见得多了。一个个嘴上喊得比谁都硬，真上了刑，一个比一个怂得快。
不过怂归怂，曹德庸现在确实还有用。他手里攥着医馆那条线，还攥着登报联络园丁的暗号，这些事离了曹德庸，别人还真办不了。
“放心，没事的！”李振摆了摆手，语气松下来，笑道：“而且我觉得今日开枪之人，大概率不是那个园丁。”
曹德庸一愣，脸上的狐疑遮都遮不住。他原本以为李振会拿话搪塞他，没想到对方直接给出了判断。他忍不住反问道：“倒不是质疑组长，只是……这何以见得？”
赵大标在旁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组长这么说自有道理，你还质疑上了？”
曹德庸心里恨得牙根发痒，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当没听见赵大标的话，目光依旧恭恭敬敬地看着李振。
李振这会儿心情确实还算不错。
今天这趟虽然接头没成、还折了三个弟兄，可曹德庸又掏出一条关于守夜人的新线索，这买卖总体上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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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很简单。就算今日开枪的真是园丁，那也能正好能说明一件事......他不知道你已经投靠了我们。”
李振吐出一口烟，竖起一根手指接着道，“你想想，如果他知道了，他会怎么做？他根本不需要开枪示警。他只要转身就走，回头把这条线断了，把联络暗号全部换掉，我们就再也找不到他了。他何必冒险在街上开枪？”
闻言曹德庸愣了一愣。
就见李振继续道：“所以，如果他开了枪，那说明他压根不知道你叛变了。
他顶多只是到了附近，察觉出周围有我们的人蹲守，觉得不对劲了。
这种情况下，他开枪，就是为了给你报个信，让你赶紧撤。他把你当同志，才会冒这个险。”
他顿了顿，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开枪的人压根就不是园丁，是另一个藏在暗处的什么人。他无意间发现了街面上的异常，虽然不知道你和园丁在这里接头，但模糊猜到这里可能有同志办事，所以放了一枪，提醒人撤。
不管哪一种，对咱们来说，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李振把烟从嘴边拿开，看着曹德庸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总结道：
“起码可以肯定一点.......你大概率没有暴露已经背叛组织。
如此，你后续的行动也就不用提心吊胆了。这难道不是个好消息？”
闻言曹德庸垂着头，飞快地在心里盘了一遍李振的话。
李振说得确实有道理，如果园丁知道他叛变了，根本没必要开枪，悄悄消失才是最要命的手段。
既然对方开了枪，那就说明对方还不知道他曹德庸已经投了调查处。也就是说，下次接头，园丁大概率不会一见面就拔枪。
想到此处他稍微松了口气，可心里到底还是悬着。
毕竟子弹不长眼，万一园丁来了之后察觉出别的什么不对劲呢？
万一园丁是个多疑的人呢？
李振的分析再头头是道，到时候坐那张桌子前面等接头的是他曹德庸，不是李振，也不是赵大标！
风险全在他一个人身上。
但他也清楚，自己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要是不答应，李振和赵大标当场就能把他处理了。调查处不养闲人，更不养没有利用价值的叛徒。
“如此，在下一定竭尽全力！”曹德庸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恭顺的笑。
李振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把烟叼回嘴边，摩挲着下巴想了想，道：“行了，这儿暂时没你什么事了。你先回你最近的住处，深居简出一段时间，别到处乱跑。随后按计划行事.....登报、找铺面、开医馆，一样一样来。”
曹德庸应了一声，然而却没有马上走。
他站在那儿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见状李振皱了皱眉不悦道：“还有事？”
曹德庸讪讪地笑了笑道：“组长，这个……前几天您给的那笔钱，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在下还要盘下那处铺面用于开办医馆，还要登报联络园丁，这些都得花钱……您看……”
赵大标一听这话，脸色当场就黑了，张嘴就要讽刺。
然而李振抬手拦住他，笑了一声，从兜里摸出一个皮钱包，随手扔给曹德庸：“这里有几百法币，你先用着。不够的时候再跟我说，我再给你支取一些经费。”
曹德庸双手接住钱包，数了数数量，顿时双眼发亮，感激得连连点头，满嘴一定竭尽全力为党国办事地退了出去。
他现在已经享受惯了这种奢靡生活，再让他回归到以往地下党成员那清苦的生活，属实难为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