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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掌心又湿又凉，却不敢松开云霓的手一丁点。
“妮妮，妈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怕你知道以后难过，怕别人说你闲话……”
云霓的脑子依旧乱得厉害。
她不是亲生的。
也许只是福利院的小孤儿。
每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砸得她耳边嗡嗡作响。
可手术室顶端那盏刺眼的红灯还亮着。
她没有继续追问身世，也没有心思计较隐瞒。
里面躺着的是她父亲。
是那个在她深夜回家偷户口本时，提前把户口本放在膝盖上等她的父亲。
是那个即使坐着轮椅，也告诉她家永远是她的家、他永远是她的倚靠的父亲。
云霓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妈，先不说这些了。”
何佩芸哭声微顿。
云霓反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发哑：“现在最重要的是爸能平安出手术室，其他事情我们以后再谈。”
云帆一直站在旁边。
少年低着头，眼睛红得厉害，像是直到此刻才从姐姐不是亲生的这件事请里回过神。
他默默往前一步，抓住云霓另一只手。
“姐。”
云霓转头。
云帆用力抹了一把红透的眼睛，鼻音浓重：“我不管你是不是爸妈亲生的，你都是我亲姐，小时候我被人欺负，是你替我出头，上学生活费不够，是你偷偷给我转钱……”
他越说，眼睛越红。
“没有血缘又能怎样，也不耽误你骂我、揍我、给我收拾烂摊子。”
何佩芸眼泪掉得更凶。
云帆吸了吸鼻子，故意凶巴巴道：“反正以后要是谁敢说你不是云家人，我第一个跟他急！”
云霓伸出手，将母亲和弟弟一起抱住。
“好了，我又没有说不认你们。”
二十多年的养育，不是一句没有血缘就能抹掉的。
云霓红着眼，努力弯了弯唇：“爸永远是我爸，您也永远是我妈，至于云帆……”
云帆眼巴巴看着她。
“这辈子都只能是我欠收拾的弟弟。”
云帆没忍住，眼泪一下掉了下来，“姐真是的，这时候还要骂我。”
“谁让你欠骂。”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
秦驭霄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的温情，没有出声打扰。
几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红灯熄灭。
所有人同时抬头。
何佩芸几乎是扑过去的，“医生，我丈夫怎么样了？”
“手术很顺利。”
所有人不由得松了口气。
医生继续：“不过病人失血量较大，身体基础情况也比较差，暂时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需要先转入重症监护室观察。”
“人救回来就好，救回来就好……”
何佩芸喃喃念了几遍。
紧绷太久的神经忽然松懈，她眼前一黑，双腿软了下去。
“妈！”
云霓下意识伸手去扶。
身体刚往前迈出一步，小腹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坠胀。
她脸色骤白，手掌本能按住腹部。
秦驭霄先一步揽住她，“是不是肚子又疼了？”
“没事，我应该只是刚才太紧张。”
“你脸色好差，还要逞强？”秦驭霄蹲在她面前，视线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眉峰紧紧蹙着。
何佩芸刚被云帆扶稳，这才想起女儿刚刚差点被她推去献血，又懊恼又担心。
“妮妮，你别吓妈，快让小秦带你去看看医生，好好检查一下才能放心啊。”
云霓摇头，“爸还没转入正常病房。”
“这里有我和云帆守着。”何佩芸急得眼泪又开始掉，“你爸要是醒着，知道你为了守他不管自己的身体，肯定要骂你。”
云帆连连点头：“姐，你赶紧去检查。爸这里有我们，消息我随时发给你。”
云霓还想坚持，秦驭霄已经拿出手机联系妇产科。
他语气不重，却没有商量余地：“先检查。”
半个小时后，检查结果出来。
医生看着她近期的就诊记录，表情格外严肃。
“前几天才出现先兆流产，接着又长途飞行，今天又承受这么大的情绪刺激，你必须卧床休息。”
“如果腹痛加剧，或者出血，立刻告诉医护人员。”
何佩芸站在旁边，听一句点一下头，恨不得拿本子将每个字都记下来。
医生离开后，秦驭霄又单独叫住负责病区的护士，“请保护她的就诊隐私。”
护士点头：“这是应该的。”
秦驭霄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声音压低：“除她本人、我和她的直系家属之外，不要向任何探视人员透露她怀孕的具体病情。”
傅临洲那狗犊子玩意虎视眈眈，云霓的身体状况，暂时还是不要让任何无关人员知道。
处理好这些，秦驭霄又陪她回到重症监护室外。
不多时，傅临洲果然赶来。
他身后的助理陈峥提着补品与鲜花，却被值班护士直接拦在病区外。
“抱歉，患者刚结束手术，暂时不能探视。”
傅临洲脸色难看：“我是家属。”
护士看了眼登记信息：“名单上没有您的名字。”
“……”
傅临洲隔着玻璃门看见秦驭霄站在云霓身边，眼神更沉，却只能留在外面。
他只知道云柏川摔伤抢救。
至于云霓的身世与怀孕，没有得到半点消息。
深夜，重症监护室传来消息。
云柏川短暂恢复意识。
云霓隔着玻璃，看见病床上的父亲缓缓睁开眼。
他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看起来虚弱得仿佛连抬一下手指都很困难。
云霓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云柏川努力转动眼睛，看向她。
片刻后，他缓慢抬起手，指了指云霓。
嘴唇隔着氧气面罩轻轻动了动。
没有声音。
云霓却看懂了。
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是在问她这趟出国旅行是否顺利、平安。
云霓隔着玻璃，用力点头。
云柏川像是看到了，紧绷的眉眼一点点松开。
他还想抬手，监护室里的护士已经上前替他调整氧气面罩，示意他不要过度消耗体力。
何佩芸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这个傻老头子，自己才从鬼门关里回来，还惦记着女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