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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赌
约翰的声音无比平静。他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那枚勋章，金色的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照亮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谁都没有看到的贪婪。
他装模作样地把勋章举到嘴边，张开嘴，露出两排还算整齐的牙齿，准备朝着勋章的一个角咬了下去。
那是一个极其粗俗的、只有暴发户和淘金客才会做的动作，用牙咬黄金，看能不能咬出牙印，是民间最原始、最粗糙的鉴别黄金真伪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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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嘛？你疯了？」
大卫的脸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眼睛瞪得贼大，嘴巴张成了一个夸张的圆形。
他一把抢回了勋章，动作又快又急，像一个小朋友自己的玩具被人抢走了自己又抢回来。
大卫的手指在勋章上摸了一遍又一遍，检查有没有被约翰的牙齿咬出痕迹。
确认无误后，他小心翼翼地在勋章上吹了吹，哈了一口气，用袖口擦了又擦，擦到上面的鹰徽在晨光中重新焕发出金色的光芒。
然后他将勋章塞进了自己的贴身口袋里，动作郑重得像在被联邦授勋一样。
他的手掌在口袋外面拍了拍，确认勋章在里面待得好好的，不会在半路上掉出来。
「这勋章全联邦只有七位将领有。」
大卫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透露出自己的骄傲。
「小子，你给我小心点。」
约翰在心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差一点就暴露了。
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点，他就会在所有人面前把那枚勋章「变没」，然后面对无数双质疑的眼睛、无数个无法回答的问题、无数种可能的后果。
他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那艘正在准备驶离岸边的铁甲舰。
二十克黄金。
他必须拿到！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试试。」
约翰把那口堵在胸口的浊气压了下去，脸上的表情从贪婪变成了满不在乎。
他耸了耸肩，嘴角挂着一丝懒洋洋的笑，好像那二十克黄金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只是为了给大卫一个面子才勉强答应下来。
大卫冷哼一声，他看着约翰拿起地上的火枪，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就在对方的手指刚刚触碰到枪托的那一刻，大卫开口了。
「小子，等一下。」
约翰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半拍，然后以比平时快一倍的速度疯狂跳动起来。
血液涌上太阳穴，耳膜在突突地震颤，他的目光从枪托上移开，转向大卫。
「怎么回事？难道这孙子要反悔了？」
约翰心里暗暗猜测，他的手指在枪托上慢慢收紧，心情变得无比紧张。
大卫脸上挂着让人后背发凉的笑，他的目光从约翰脸上移开，缓缓转向艾拉，眼睛里充满了贪婪。
「既然我拿出了勋章与你打赌，那你是不是也要拿出一样东西？」
约翰愣住了。
他看着大卫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的衣服上全是泥，裤腿撕破了好几道口子，右臂还吊着，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
他能拿出什么东西？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就是口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美金，那是他在之前攒下的最后一点家当，连买一匹马都不够。
翻遍了所有的口袋，一个接一个。他将所有能找到的东西都掏了出来，放在手心里，最后只找出几张皱巴巴的美金。
「呐，一共七美刀。你要不？我要打不中，全给你了。」
大卫看着那叠皱巴巴的美金，火气蹭地一下子上来了。
他的脸从铁青色变成了猪肝色，从猪肝色变成了紫色，从紫色变成了近乎干黑的深红色。
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小子，你他么在羞辱我？」
自己身为联邦堂堂有名的将领，在内战中立下过赫赫战功，在国会里拥有举足轻重的发言权，在军队中受到无数士兵的敬仰。
现在却被一个瘦弱的、右臂还吊着的、浑身是泥的年轻人拿着几美金打发。
说出去，估计要被同僚笑死。
第七师的众人见到这一幕，全部低着头。杰森的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他的眼睛盯着自己的靴尖。
诺亚把脸别到了一边，假装在看着远处那艘正在驶离岸边的铁甲舰。
其他几名士兵也差不多，有人用手捂着嘴，有人假装在整理装备，有人干脆闭上了眼睛。
但此刻正在剧烈抖动的肩膀，已经说明了一切。
大卫脸色阴沉，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堵在胸口的怒火压了下去，然后一个箭步朝约翰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还未前进半步，大卫看到了一道光。
那道光是冷冽的、银白色的。是从艾拉腰间的短斧上反射出来的。
晨光落在斧刃上，被磨得锃亮的金属表面将光线折射成一道细细的的光束，射进了大卫的眼里。
艾拉挡在了约翰身前，她的右手握着短斧，斧刃朝外，刀尖微微上挑，正对着大卫的方向。
大卫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离艾拉不到两步的地方，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森林和硝烟混在一起的气味。
他看着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那把锋利的短斧，看着那个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的印第安女人。
他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哼，未开化的野人。」
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嘴唇动了一下，拳头慢慢松开。他慢慢退了回去。
见此情形，约翰有些无奈。他叹了口气，双手一摊，肩膀一耸，做出一个「我就这些家当」的表情。
「那你要什么？我就只有这么多，别的值钱东西我也没有。」
他是真的没有别的东西了，除了那几张皱巴巴的美金，除了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除了那条还吊着的右臂，他一无所有。
大卫此刻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
他的目光从约翰脸上移开，再一次落在艾拉身上。
「把你的搭档给我。」
「她跟在你身边，实在太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