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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谌品一口茶，想了想，决定不再绕弯子。
“之前我那好二哥派人刺杀我，无奈，我没有实证。
如今，你回来了……”
“你想让我当你抛出的诱饵，将他引出来？”
轩辕衡冷冷道。
“有顶尖高手护卫，定保你无虞。”他接着道。
她没回答。
他放下茶盏，定定望向她。
轩辕衡垂眸，掩住眼底的厌烦和悲凉。
柳家人为了轩辕氏的东西，利用她。
尹谌为了太子之位，将她置于危险之中。
可凭什么！
柳家对她尚有些许恩情。
他尹谌凭什么！
明明是她救了他，他反倒还提上要求了？！
“此事若成，我便放你走。”
尹谌许诺。
轩辕衡不为所动。
她不想去冒险。
不想掺和到储位之争中。
先太子当时明明是储君，但他还是谋反了。
主动谋反还是被逼谋反各占几分？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因为这场谋反，死了很多人。
许多人被流放，被贬为奴籍，再难翻身。
作为一个旁观者，她只感觉汗毛竖立。
宫廷之内的斗争太可怕了。
同时庆幸柳家没有牵扯其中。
“阿衡，你要知道，柳家如今，已经同我在一条船上了。”
尹谌眸中的温情骤然散去。
轩辕衡冷笑，终于露出真实面目了么？
“听闻柳二郎去东都，回来时身上带着伤。”尹谌缓缓道。
轩辕衡蹙眉：“你想做什么？！”
“只要阿衡好好配合，柳二郎就不会有事。”尹谌道。
眼底是藏不住的妒意。
“你用柳家威胁我，无非是觉得我还在乎他们，但倘若我放弃他们呢？”
轩辕衡静静盯着他。
“你不会这么做的。”
他语气笃定。
轩辕衡苦笑。
该说不说，尹谌洞察人心的本事有够可以。
的确，到目前为止，她无法狠心舍弃柳家。
她欠柳家。
柳家也欠她。
她在还。
柳家也在还。
如此，羁绊到如今。
“我可以答应你，不过，口说无凭，你给我立份字据。”
轩辕衡知道即便是有尹谌的亲笔手书，也不顶用。
尹谌完全可以找机会销毁。
尹谌笑了。
阿衡还是如此天真，他不知该不该感到庆幸？
“阿衡，你何苦自找麻烦？”
听这话的意思，是不打算写了。
“那你保证，不会伤害柳家的任何一个人。”
尹谌闻言，笑着颔首：“我保证。”
话说的真好听。轩辕衡目光苦涩，她强行按下心头的酸楚和愤怒。
“我可以配合你，不过届时我只陈述救下遇袭的你这一事实，不会捏造说辞诬陷旁人。”
在认识尹谌之前，她便从柳二口中知道了尹谌的一些事。
从那些看似平凡的小事中，她多多少少了解到尹谌的心机深重。
再到后来，她误打误撞救下尹谌。
期间好几次，尹谌都想杀了她。
要不是她装糊涂，恐怕早就被他悄无声息解决掉。
彼时轻松的表象下，其实是无时无刻的恐惧和提防。
或许，有那么一瞬，她是被尹谌扮演的那个“阿晨”迷惑住的，但心底那个真正的“阿晨”会将她拉回来。
她是害怕尹谌的。
即便那个时候，她并不知道尹谌的真实身份。
因此，柳家派人来接她的时候，她没多想便逃了。
回到上京，她也不敢再像从前一般出门。
即便是她眼睛逐渐恢复。
即便是她可以女扮男装。
她担心自己会给柳家带去麻烦。
所以，她又一次离开上京。
这次，是她主动离开的。
没有感伤。
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骑在马上，回望上京城。
那里仍有她在乎的。
不过，那份在乎早已慢慢淡掉，变得没那么重要。
她回头，毅然纵马离开了繁盛却又如牢笼的上京。
从此她一面游历，治病救人，一面替自己找清除余毒的药材。
后来，她开了一间药庐。
也算短暂实现了当初的愿望。
后来，小师弟找到她，告诉她有本九转心法，能将体内余毒尽数排除，还能帮她重塑经脉。
如此，她个小师弟踏上了寻药寻书的之路。
这两样，找到其中一样就可以。
后来，她曾短暂和陆君然还有宋漾相遇。
这两人，让她想起了当初的“阿晨”。
她嘲笑自己太痴。
“阿晨”本就是不存在的。
自己何苦念念不忘。
再后来，小师弟查到药材在上京。
没法子，她只好离开陇州，回到上京，和小师弟用攒下的钱租了间铺子，开了家小店。
也就是解忧铺。
但其实东都那家解忧铺是最早的。
不过，比起上京，东都更悠闲些，生意也就没上京那边好。
不知道尹谌在暗中调查多久了？
又为何选择在此时找上她？
轩辕衡不自觉抬眸又看了尹谌一眼。
尹谌很好看。
她被他的样貌吸引。
但尹谌是经不起细看的。
尹谌太冷了。
这种冷，是他骨子里透出的凉薄。
冷到你觉他也很冷。
觉得他身娇体弱。
但她很清楚，自己捂不热，也没兴趣去捂热一颗冰冷的心。
再怎么样，她都要守住本心。
她不能沦为尹谌的帮凶。
“好。”
尹谌看着她，道。
那眼神，好似没什么温度。
.
上京，太平坊，陆府。
汀兰阁。
绿枝快步入内，上前禀报。
“姑娘，外面传言，三皇子寻得了多年前救下他的恩人。”
恩人？
轩辕衡？！
之前三皇子就散布消息，说数年前巡查遇袭，幸得一民间女子相救。这么些年，一直苦苦寻找这位救命恩人。
难道说……
她抬眸看绿枝。
绿枝会意立即道：“咱们的人去探查过了，轩辕姑娘的确在三皇子的私宅。”
陆君然有些拿不准轩辕衡的心思。
“她是自愿，还是……”
“三皇子给她吃的用的都是顶好的，礼遇有加，只是……不让她出那个院子。”绿枝如实道。
陆君然指尖轻轻敲着案几。
看来轩辕衡不是自愿留在那里。
但……三皇子究竟想做什么？
没带进宫，安置在私宅。
消息也是半真半假。
记得绿枝查到的是，三皇子之前没怎么找过轩辕衡，是最近这半年才开始找的。
巡查……遇袭……
三皇子如今造势，显然是要坐实轩辕衡救命恩人的身份。
但却并没有对外宣称要厚报救命之恩。
还刻意保密轩辕衡的样貌和家世。
显然，尹谌将此事公开，就是让天下人都知道有这样一个救了他性命的女子。
当年策划刺杀的幕后之人会立刻警觉。
怀疑这女子手里握着当初刺杀一事的线索。
更害怕三皇子带着这女子去陛下面前揭发刺杀旧事。
坐立难安之下，此人一定会想办法动手。
要么收买。
要么，暗杀！
“你去查探之时，可有发现其他的不对劲的地方？”陆君然又问。
绿枝想了想，点头。
“属下之前跟三皇子身边那几个侍卫打过照面，没错的话，都是顶尖高手。
为了避免被他们察觉到，属下挑了稍远些的位置探查。
期间，属下看到还有别的人在打探三皇子府内的情况。
不止一波人。
那些人看起来功夫一般，探查能力也很一般。
照三皇子身边那些人的实力，不可能察觉不到他们。
可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属下怀疑……”
“你怀疑三皇子他们在故意作戏给外人看。”陆君然接过话头，欣然笑了。“你猜的不错，这就是在引蛇出洞。”
只是，到时候引出来的恐怕不止一条蛇。
轩辕衡在这个漩涡里，怕是会很危险。
陆君然叹口气，这下，不得不告诉五哥了。
但五哥那个直脾气……
啧！
“三哥今日可当值？”陆君然问。
绿枝颔首，“大概酉时回府。”
“等他回来，让他立刻来见我。”
打探宫里消息这事儿，还得找三哥。